天津日报记者 胡智伟 实习生 张晋溪
近日，市民孔先生反映，其独居的姐姐在天津河西区津派修脚白云路店5个多月累计充值15.7万余元，购买“颅内减压”“淋巴排毒”等高价“养生”服务，家属协商退款无果。无独有偶，市民孟先生的母亲在南开区万德庄菜市场内的御尚康健康馆被以“治病”为名诱导充值17万余元，退款同样碰壁。如今，不少修脚店、健康馆、养生馆打着“中医养生”“健康理疗”的旗号，以低价体验为诱饵，引导老年顾客大额充值。不少老年人投入大半生积蓄，最终不但病没看好，钱款也难追回。
低价体验吸引老人陷入“养生”陷阱
孔先生的姐姐子女在国外，长期独自生活。一次偶然机会，孔先生发现姐姐手机里有多笔大额消费记录，均指向津派修脚白云路店。消费明细显示，2025年3月1日至7月13日，孔女士分8次充值157397元，单笔最高充值达4万元。
“姐姐最初是被低价修脚、足疗广告吸引进店的。”孔先生说。做了几次基础服务后，店员摸清了老人独居、头疼失眠的情况，就推销起所谓的“保健套餐”。
在孔先生提供的消费清单中，“肝肾同源”“颅内减压”等术语频繁出现。“姐姐说，所谓‘服务’不过是给她涂抹某种药膏后再对身体各个部位进行按摩。”孔先生出示的价目表显示，该店普通按摩一次100余元，而所谓“补气和血保健套餐”标价高达12800元。“店员就是抓住姐姐想缓解头疼的心理，不断用‘对身体有益’‘充多少送多少’等说辞劝导她连续充值。”
孟先生的母亲寇女士有着相似经历。她被“免费体验按摩”吸引进入万德庄菜市场内的御尚康健康馆，后累计充值超过17万元。“店家打着治疗心脑疾病、淋巴排毒的旗号忽悠我们交钱，但要求退款时却百般推托。”孟先生无奈地表示。
孔先生质疑：“这算不算变相的预付卡消费陷阱？监管部门呢？我们这种情况，到底该由谁来管？”
商家模糊回应 回避关键信息
带着疑问，记者走访了涉事商家。津派修脚白云路店店长坚称孔女士的消费是“自愿行为”，并以“产品成本高”为由辩解。但当记者提出查看产品详情时，店长却以“太忙”为由将记者请出店外。御尚康健康馆的负责人则表示目前店面已转手，暂无退款能力。
记者查看了两个商家的营业执照，发现登记的经营范围均包含“养生保健服务（非医疗）”“中医养生保健服务（非医疗）”等。采访中，御尚康负责人称“仅为老人提供理疗、推拿、按摩等基础服务”；津派修脚白云路店店长说，自己清楚“颅内减压”需通过开颅手术实现，“我们不是治病，就是普通按摩”。
监管分工模糊 落地执行存在难点
为何商家屡屡强调“只是按摩而非医疗服务”？记者随后分别采访了河西区和南开区卫生监督所，以及南开区万德庄市场监管所、河西区商务局，发现商家是在借“非医疗”之名钻监管分工的“空子”。
两区卫生监督所均表示，其监管范围主要是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机构及无证行医行为，养生馆、足疗店的推拿、按摩等服务不在其监管范围内，非医疗类养生保健服务归市场监管部门管辖。
然而，养生馆、足疗店的监管工作并非全由市场监管部门负责。据了解，津派修脚这类大型连锁店由区商务部门监管，个人开设的养生馆则归区市场监管部门管辖。河西区商务局工作人员表示，对于孔先生反映的问题，该部门仅负责协调，协调不成只能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起诉，“我们不具备判断商家行为是否合规的专业能力，涉及推拿、按摩等服务还需向卫生监督所、市场监管部门求助。”
“取证难是最大的问题。”南开区万德庄市场监管所一位负责人坦言，消费者举报需提供录音、录像、照片等证据，但老年人大多缺乏取证意识，给后续监管和执法带来不小阻碍。
值得关注的是，近年来针对预付式消费乱象，我市已陆续出台多项规范措施，明确预付资金存管、发行规模等要求。理论上，大额预付费消费需商家主动备案，并将资金存入监管账户，但目前这些要求仅为建议而非强制，对想“钻空子”的商家根本起不到约束作用。而小型商户的备案率极低，主动将资金存入监管账户的更是寥寥无几。
纠纷暂解 守护“银发消费”仍需加力
在媒体介入及相关部门协调下，孔先生与孟先生后续均收到了10万元退款，万德庄市场监管所已依法对御尚康健康馆负责人立案调查。
两起纠纷虽有了阶段性进展，但这类事件并非个案。“正规中医院推拿按摩一次，个人支付仅需50元左右。”天津中医二附院推拿科主任王艳国介绍，在其接诊的老年患者中，有不少人在养生馆花费数万元却未获得任何实际的健康改善。
看似“自愿消费”的背后，是商家对监管盲区的精准拿捏和对老年人情感软肋的刻意利用。用“嘘寒问暖”填补独居老人的情感空白，借“身体不适”扩散焦虑情绪，再用早已被官方媒体辟谣的“淋巴排毒”等伪科学术语包装高价涂抹类保健品，诱导老年人不断充值。
面对养生服务领域针对老年人的预付式消费乱象，守护“银发族”的钱袋子亟须制度与关怀双重发力。监管层面，需进一步厘清监管权责、压实监管责任，让“预付资金存管”“商家备案”等制度从“纸面”落到“地面”；社会层面，应织密关怀网络，既要引导老年人谨慎消费、增强维权意识，也要通过更多情感陪伴填补独居老人的心理空缺。唯有监管不缺位、关怀不缺席，才能让各类养生陷阱无处遁形，让老年人消费更安心、晚年更舒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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